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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狮子林往事

      发布日期:2022-08-09 08:38信息来源:黄山管委会 责任编辑:黄亦白 阅读次数: 【字体:   收藏

      到过黄山的人都知道,北海景区有个狮林大酒店。酒店位于狮子峰下,从北海宾馆出发,过万松林,几十米就到了。其实,这个地方在六十年前不是酒店,却是一处佛家修行、供奉香火之地。

      民国时期,北海贡阳山下虽然很平缓,但几乎没有建筑物,而狮子峰下却有三个庙宇建筑:狮子林、狮林精舍、清凉正顶。狮子林和狮林精舍两座房子紧挨着,是北海区域的中心,清凉正顶位于狮子林上方五十米处。

       

      雪地冤魂

      1920年4月20日,著名收藏家、学者傅增湘与书画家张孟嘉一起从北大门辅村出发,经芙蓉岭、松谷庵到达狮子林。那时狮子林有一老僧一长工,另有一居士,名为李法周。老僧和长工文化程度不高,对黄山不甚了了,倒是李法周对黄山情况有所知晓。傅增湘与之交谈得知,李法周原为江苏江宁人,曾担任两江督标跟班,老母去世后,便离家入山,发誓诵《法华经》十万遍。前几年到黄山后,常住狮子林,深夜即起来礼诵,也常到狮子峰山腰一突出方石处诵法,十分心诚。该处称为诵法台,傅增湘借用五台山清凉寺名称,称之为小清凉台,现在改称为清凉台。

      李法周向傅增湘详细介绍了黄山的游道景点、风土人情。从24日起,陪同傅增湘过光明顶、鳌鱼峰,到文殊院,直到下山至汤池。28日,傅增湘在离开黄山之前,为感谢李法周的向导之力,特赠送黄山图及饼干菠萝蜜等。

      1935年5月9日,傅增湘偕四位好友再次登山,第二天到达狮子林,为狮林精舍题字,但却没有见着李法周,便追问李法周的下落,从狮子林僧人口中隐约得知,李法周已于上年冬天的一个深夜惨死在松谷庵至狮子林途中雪地。

      李法周虽为居士,但热心佛门事业,热心黄山建设。从1916年三十七岁到黄山后,先后化缘修缮了狮子林,募捐监造建成了松谷至北海道中的缘成桥,自筹资金建设辅村至松谷道中二龙桥,捐建了云谷寺五间客房,修筑了云谷寺往白鹅岭途中的招隐亭。在此期间,他住在狮林精舍,负责狮子林和狮林精舍的经营,由于他为人厚道,经营有方,很多香客都乐于施舍,狮子林和狮林精舍香火一直很旺,寺庙也逐步购置了一些山场和田产。但是,在狮子林上方的清凉正顶却日趋艰难,住持法空和尚嫉妒之心也渐渐萌生。嫉妒慢慢转为嫉恨,嫉恨再转为仇恨。于是,法空与另一个李法周曾经得罪过的恶僧徒弟密谋,趁着李法周从太平县甘棠回来,在夜间视线不好的情况下,于十八道弯处以绳索将其绊倒,用棍棒痛击致死,再将尸体藏匿在三尊大佛下方山坳中。由于冬季气温低,积雪数月不化,尸体直到次年4月初,因乌鸦争抢腐尸嘈杂不休,才被人发现。

      关于此事,与傅增湘一同到黄山来的周肇祥写了一首诗《闻山中人说李法舟(周)事》:“雪中椎杀老维摩,弱小阿师奈若何?能报大仇还故物,胜他十万剑横磨。”说明当时傅增湘一行确信了这一事实,但也有李法周在清凉台诵经时不小心摔下了山崖的说法。

      现在,在北海通往西海去的途中,有一墓塔,塔上赫然刻着金陵李法周居士之墓。这是1941年黄山人感念李法周生前做了很多好事,专门收葬骨骸而建的。

       

      佛门宰豕

      在黄山山上没有宾馆时,狮子林和狮林精舍接待过很多名人,但让狮子林僧人印象很深的并不多,褚民谊、陈璧君属其中一批。

      1935年,黄山建设进入最高峰时期。这一年的4至5月和9至10月接待各路要人不知有多少,有时温泉区域人满为患,山上庙宇也无法安排。这年春季的一天,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汪精卫及夫人陈璧君与汪精卫连襟、国民党行政院秘书长褚民谊商议,准备到黄山游览,通知黄山做好接待。临行时,汪精卫因事未能成行,褚民谊、陈璧君便率队四十余人,浩浩荡荡开到黄山。据当时的轿夫朱老三介绍,十日之内的黄山轿夫他们全包了,但每天支付的报酬甚微,轿夫敢怒不敢言。特别是陈璧君架子大、脾气暴,仗势凌人,且身材很胖,一边坐着轿子一边吃着外国糖果,从前山抬到后山需要四个人。当时这些轿夫虽然不知道这人就是汪精卫的老婆,但十分讨厌她。他们离山之后,朱老三常常与人说起,就好像抬了一头猪,抬到小心坡时差一点就想故意失手,让她跌落山崖,摔个粉身碎骨。

      到了狮子林入住后,褚民谊、陈璧君自带了厨师,自行下厨,做菜做饭,不需要僧人提供斋食。这样一来,僧人闲是闲了,却无法从中挣得香火钱了。最让僧人不能接受的是,他们居然带了生猪上山,就在狮子林这个佛门之地现场宰杀,以新鲜猪肉为食材做大锅荤菜。僧人去阻止,他们根本不听、不予理睬。几个僧人一点办法没有,只好远远躲着,唉声叹气。在这三天时间里,狮子林到处充斥着血腥味,一点不像佛门净地。

      抗战爆发后,汪精卫成了第一号**,褚民谊成了第四号**。其时,福建与皖南连片都在国统区范围内,该省一家小报采访刊登这段异闻。

       

      住持被逐

      20世纪30年代前期和中期,在慈光寺住持脱尘和尚去世后,狮子林和狮林精舍的住持惟清在全山所有寺庙中资历最老。经过多年精心经营,狮子林有了不少茶山、竹山、田地,其中少数自己经营,多数出租收取租金。

      1934年黄山建设委员设立之后,明确了黄山地界,确定了开发建设区域范围。在此范围内有一部分土地属于寺庙,需要征用,慈光寺、紫云庵和狮子林禅寺涉及比较多。对此,惟清和尚非常不满,对黄山建设委员会驻山办事处的工作采取不支持、不配合态度。1935年下半年,他动议联名写信给安徽省佛教协会,既是请求帮助,也是告状。他认为,黄山是天然美景,所以有了寺庙,山的兴旺还要靠寺庙的发展,靠香客烧香供奉,所以建设黄山应当建设寺庙,而目前黄山的建设僧人未能参与其中,只是要求服从命令、听从安排,这是不能接受的。为此要求:不能一概以支付一定代价就将属庙产的土地收归公有,部分收归公有的应当置换土地;不得干涉寺庙僧人取用木材燃料,不然寺庙僧人的生存就有困难;不能规定游客在寺庙吃住费用收取标准,客人施舍多少不应限制。总之,黄山建设不能影响寺庙既有利益。

    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非常蹊跷。1936年7月11日,驻山办事处在同一天收到两个报告,一份来自紫云庵住持智德和尚,他状告惟清唆使众人抢夺紫云庵财产;另一份来自安徽省佛教协会,他们提出成立黄山佛教协会,由惟清等七人组成筹委会,并制定寺庙规约九条。两天后,驻山办事处将两个文书一并转报黄山建设委员会。结果很快出来了:7月15日,九华山妙山和尚应聘到紫云庵任住持;7月31日,黄山建设委员会将惟清唆众抢夺案件转呈安徽省佛教协会,要求收回任命文件。

      此事刚过,恰好陈璧君的广东老乡屈向邦来函,要为陈璧君在黄山弄一块地,驻山办事处觉得不能在现有规划范围内违规办事,就报告黄山建设委员会,拟将狮子林寺产十亩地奉送给陈璧君。于是,驻山办事处即请惟清和尚来一趟,当面商议,而惟清和尚则以生病不能前往应对。黄山建设委员会当然不理会惟清和尚,直接派员前往狮子林测量土地。同时函告太平县政府,建议依法查办惟清和尚。1937年4月初,驻山办事处一名课长和黄山警察所所长到狮子林驱逐惟清和尚,查封物品,即时函告太平县政府派员接管狮子林财产。此时发现惟清已携寺庙产契遁形,驻山办事处只得发函要求太平县政府彻查、追缴狮子林和清凉正顶所有庙产。

      惟清和尚被逐后,去了杭州凤林寺,不久成为该寺方丈。此为后话。

       

      请来高僧

      俗话说,外来的和尚会念经。黄山的佛教在明朝后期发展到最高峰,在国内佛教界产生了重要影响,这其中离不开名僧推动,而这些名僧无一例外都是外来的,包来西、岛云是这样,普门、一乘也是这样。

      到了民国时期,黄山的佛教已经日渐式微,全山寺庙由最多时近百座,变成二十多座,其中有些还没有僧人常住,全山僧人也就二十多人。寺庙少了,游客上山没有落脚处,甚至吃喝都成问题。黄山建设委员会成立之后,开始在温泉区域建设接待设施,但其他地方一时半会儿还来不及建设,尤其是北海区域。在这种情况下,仍然必须借助寺庙解决接待问题,而全山却没有一个能力强、有威望的僧人。

      1936年冬,驻山办事处已经改为黄山管理局筹备处,处长陈次权奉许世英之命,约请常惺法师到黄山主持佛教建设。常惺法师虽然刚刚四十岁,但德高望重,佛门称其为常老,其时正担任中国佛教协会秘书长,常住上海,日常事务很多,尤其是协调新旧两派之争,劳精伤神。常惺接到邀请后,委派徒弟秀奇和尚先到黄山了解情况。1937年2月初,黄山积雪尚未融化,陈次权亲自迎接常惺到了紫云庵,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陈次权陪着常惺赏风景,看寺庙,谈佛教,走遍了全山大小所有庙宇。十多天之后,因事务繁忙,常惺一人回上海,留下秀奇在山。不久,秀奇收到常惺从上海寄来书信,委托其代理担任狮子林住持。

      其实,黄山管理局筹备处当时的想法是让常惺全面掌管黄山佛教,同时担任最大寺庙——慈光寺的住持,但常惺仔细看过各寺庙后,认为自己与慈光寺因缘未到,而狮子林却比较适合。这样,秀奇就从1937年4月开始正式接住狮子林。此后,秀奇每月写信给常惺,报告狮子林情况,请示佛教问题。常惺也回信给予指导。可惜,为时不长,上海沦陷,音信中断。

      1939年1月14日,狮子林住持、中国知名法师常惺因病去世,年仅四十三岁。